試讀 模塊 1 · 建築史 L027

📖 殖民地香港:騎樓、唐樓、新古典政府建築

模塊 1 · 建築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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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這件事

香港開埠後,殖民地政府面對炎熱多雨的亞熱帶氣候與急速增長的人口,逐步形成三種極具特色的建築類型:騎樓(Five-foot Way)、唐樓,以及新古典主義的政府建築。這三者雖然常被導賞員統稱為「殖民地風」,但本質完全不同。騎樓是街道與建築之間的「灰空間」,屬於公共領域的延伸;唐樓是高密度商住混合的民間類型,以鐵窗、騎樓、樓梯間為核心;新古典政府建築則是權力象徵,以柱式、山花、對稱構圖追求紀念性。三者在中環、灣仔、油麻地的街廓中同時存在,卻各自承擔不同功能。今天我們要把這三種建築類型拆開講清楚,避免把所有有柱子的舊樓都當成同一回事。

先看哪裡

要理解殖民地香港的建築層次,最好從三個不同尺度的街廓入手。首先是中環的政府核心區,例如立法會大樓(前最高法院)、前法國外方傳道會大樓及香港大會堂一帶,這些是新古典主義政府建築的集中地,立面使用巨型柱式(Giant Order)、三角山花與石材飾面,追求帝國威嚴。其次是灣仔和油麻地的舊區街廓,例如灣仔道至軒尼詩道之間的連續騎樓街段,以及油麻地上海街、彌敦道交界的唐樓群。這兩個區域的建築高度多在四至六層,底層幾乎全部設有騎樓,形成連續的「五呎路」。最後可對照中環畢打街至德輔道中的早期唐樓與政府建築的並置關係。觀察時要注意三件事:柱距、淨高、以及建築與街道之間的空間梯度。這些數字與比例,正是判斷類型的核心依據。

拆開講

首先是騎樓,又稱五呎路(Five-foot Way)。根據殖民地時期《建築物條例》的早期版本,騎樓是建築物底層向街道退讓的部分,淨寬度必須不少於五英呎(約1.52米),目的是讓行人在雨季和烈日下有遮蔽空間。騎樓的柱子通常位於行人路邊緣,柱距多為3.5至4.5米,樓高(淨高)一般在3.8至4.5米之間,使其同時具備「街道房間」的功能。騎樓屬於公共領域,業權雖然屬於樓宇,但政府有權規管其使用,不得擺放永久障礙物。這與歐洲的拱廊(Arcade)不同,騎樓是開放式、直接面向馬路的半室外空間。

其次是唐樓。這是香港最典型的民間高密度商住建築類型,主要盛行於1880年代至1930年代。典型唐樓為四至六層,採用「前店後居、上居下店」的混合模式。底層設騎樓,二至四層為住宅,每層通常分割成多個「劏房」或「單位」,後巷設有木樓梯或後樓梯。唐樓的結構多為磚牆承重,樓板用木或混凝土,立面常見鐵窗花、清水磚或批盪飾面。唐樓的密度極高,以油麻地上海街一帶為例,單幢樓面面積約200至300平方米,卻可容納數十戶人家。騎樓是唐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唐樓本身是私人發展的商住產品,與政府紀念性建築有根本區別。

第三類是新古典政府建築。這類建築主要出現在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的殖民地行政核心,以希臘復興式(Greek Revival)及羅馬復興式(Roman Revival)為主要語彙。典型特徵包括巨型科林斯柱式或愛奧尼柱式、三角山花、拱券、對稱嚴謹的立面構圖,以及使用花崗石或水泥仿石材。代表例子如中環的前最高法院(今立法會大樓),其主立面採用巨型柱式貫穿兩層,入口設大台階,內部有拱頂大堂,充分表現帝國權力的紀念性。這類建築與唐樓的差異在於:唐樓是功能導向的商住混合體,新古典政府建築則是形式導向的象徵建築,造價與材料標準遠高於民間唐樓。

中環、灣仔、油麻地三區的街廓對照非常清晰。中環的政府區以大尺度紀念性建築為主,街廓退讓大,騎樓較少;灣仔和油麻地則是連續騎樓的典型區域,街廓窄小,建築緊貼紅線,騎樓成為街道連續的「外廳」;油麻地的唐樓群更密集,後巷系統發達,形成典型的「唐樓街區肌理」。

殖民地香港:騎樓、唐樓、新古典政府建築 · 圖1
殖民地香港:騎樓、唐樓、新古典政府建築 · 圖1
殖民地香港:騎樓、唐樓、新古典政府建築 · 圖2
殖民地香港:騎樓、唐樓、新古典政府建築 · 圖2

走一遍這棟

我們選擇灣仔軒尼詩道與盧押道交界以東,至春園街一段的連續騎樓街段作為實地示範。這一段保留了較完整的晚期唐樓騎樓群,柱距相對一致。

從盧押道開始,第一幢騎樓的柱中心距約4.2米,騎樓淨寬約1.65米(略多於五呎),淨高約4.1米。地面以花崗石或混凝土鋪砌,柱身為方形混凝土柱,表面批盪,柱頭簡單線腳。走入騎樓內,感覺像走進一條半室外的長廊,店舖門口與行人路之間形成明顯的空間梯度:最外側是行人快速通道,中間是店舖延伸的展示區,最內側才是正式店內空間。繼續向東走,柱距維持在3.8至4.3米之間,偶有轉角柱加大至5米以配合路口。部分騎樓地面比馬路高約150至200毫米,形成輕微的「舞台」感。向上看,二樓的鐵窗花與陽台欄杆構成第二層立面,與底層騎樓柱子形成垂直節奏。走到春園街附近,可見部分騎樓已被後期改建,柱距變得不規則,淨高亦降至約3.6米,空間舒適度明顯下降。這一段連續騎樓長約180米,幾乎沒有中斷,充分展示騎樓作為「街道房間」的連續性。

做錯會怎樣

最常見的錯誤是把所有帶柱子的舊建築都統稱為「歐陸風」或「殖民地風」。這種說法會嚴重混淆三種建築的本質差異:騎樓是氣候與公共空間的產物,唐樓是華人移民高密度生活的結果,新古典政府建築則是英國殖民政權的象徵工具。如果把灣仔唐樓的騎樓說成與中環立法會大樓同一種「風格」,就等於把街道家具和紀念碑混為一談,既不準確,也無法解釋為何同樣是殖民地時期,民間建築與官方建築會有如此巨大的尺度、材料與構圖差異。更嚴重的是,這種模糊說法會讓人忽略騎樓真正的價值——它不是裝飾,而是香港獨特的公共空間類型。一旦把騎樓只當成「歐陸風情」,便容易在活化或重建時輕率拆除柱子或封閉空間,破壞街道的連續性與行人體驗。

出門

選擇一段連續性較好的騎樓街道(建議灣仔軒尼詩道東段、油麻地上海街北段或旺角道部分保留路段),用步伐實際測量騎樓的淨寬度(從柱外緣量至建築外牆)。以正常步伐走完整段,感受柱距變化與空間節奏,然後記錄以下三點:1. 這段騎樓的平均淨寬是否達到或超過1.52米;2. 淨高是否讓人感覺舒適(可與自己身高比較);3. 這段空間是否仍然能有效作為「行人房間」使用——即行人能否在其中停留、交談、避雨,而不會過度阻礙店舖經營或行人流通。把觀察結果用文字簡單記錄下來,下次經過同一路段時再作對比,感受騎樓作為殖民地香港最獨特的街道類型的實際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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